炉子又灭了。本月第三块样品在炉膛里蜷成焦黑的碳，我知道那不是碳，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词可以形容这块废料，因为碳早烧光了，变成了二氧化碳逃逸了。我不知道剩下来的是什么，也许杂质就是我的产物。熄灭的炉子好像卖火柴的小女孩手里最后一根火柴，小女孩的生机熄灭了，我呢？导师上周拍着我肩说这工作“要讲一个完整的故事”，而我电脑里命名为“完美的数据”的文件夹，空得像我的学术良心。其实何止我的良心是空的呢，有几个人学术良心里有东西呢？博士师兄指着电镜屏幕上的斑痕问：“这像不像肾小球？”他确诊那天，我们刚用液氮冻了冰淇淋。去年在实验室用聚酰亚胺绳结束延毕的师兄，他未发表的论文里，也藏着和我同样扭曲的数据曲线。他结束的是延毕，也是他自己，他把自己吊死在了与他日夜相伴的实验仪器上。只有他的妈妈和发现他的师妹为他哭泣。我们守在千万仪器前每日炼金，用PS拉高斜率，用可能和显著修饰废墟。院士组的光环压弯我的脊梁。炉渣和废料，是唯一的真实产出。深夜改稿时，我突然想到——有些炉子熄火后，就再也亮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