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无论对未来画多大的饼,都不值得一个人放弃当下的生活
来自: 酱汁bottle
来源:豆瓣

喜欢985Five组,是因为组里有一种真诚的氛围,而这种真诚在任何地方都已经少见。

成功的人不会谈“因为我每天早上喝牛奶”,而是会坦诚自己家境、地理、选择专业时的优势,失败的人也不因自卑而扭曲,进而演变成美化自己攻击他人,掩饰自己焦虑不安的疯子。甚至于,很多狐狸在这样一个真诚的氛围里也褪去了皮,重新变成了一个真诚的,可以交流的人。——我说的是我自己,在不安全的环境里,比如亲戚聚会上,为了抵挡攻击,我也经常披上光鲜亮丽的皮来抵御。

隐秘的角落有一句很火的观后感——要花费十二年构建学生时代的骄傲,然后认清自己是一个普通人。我不这么觉得。学校生活的首要目的本应是学会如何作为一个人快乐地活着。花费12年应该塑造的不是虚假的优越感,以及不停往上爬的紧张感,而是学会做个自己开心的人。

“考上大学一切就好了”,也许这也不算错。十年前,考上名校的人是怎么样?五年前是怎样?两年前……今年,985毕业……看看薪资,看看房价,看看性别,看看未来可以预见的生活,算了吧。

我毫不怀疑,对于我这样普通专业的小镇做题家来说,即使在某个阶段卷赢了,也不过是陷入更激烈的军备竞争,中考到高考,大学GPA,更大的城市,更高的房价……说卷赢几年就能躺赢一辈子,我不信了。即使信,我的力气也不足以支撑我再用几年的痛苦去验证一个虚无缥缈的结果。

考上大学不会好,考上研不会好,工作了不会好,结婚生子更不会好。没有什么“就好了”。

学校老一辈的观念不能算错,不停有成功的案例在前,这饼让人眼红心热,得以度过无数高强度的夜晚。足够的财富和社会地位弥补了他们学生时代的牺牲。我妈经常举一个同事家孩子初中开始就拆掉电视,考上了985本硕,如今生活优渥的例子。

可偏偏从没想到,从小到大画了多少年的大饼,最后一口饼,我们吃不到了。

在我漫长的学生时代里,成绩不好意味着坐后排,意味着班主任的冷眼和暗示,意味着班级慕强氛围中弥漫的霸凌。老师在家长会点名家长,气急败坏的家长回家揍一顿孩子。

《小欢喜》里父母看见孩子成绩差,天都要塌了似的焦虑。最终拯救这种焦虑让父母接纳孩子的,是剧中的父母发现,即使考不好,孩子也能通过家庭的物质拥有光明的未来。而面对父母天塌了一样的焦虑和崩溃,小镇做题家”哪里有选择呢?

你只能努力。你只能不停竞争。你只能牺牲自己作为一个人的正常的欲望和需求。

不幸小镇女生的父母,或多或少都会对她说一句话,“你这辈子都毁了”。有些发生在她初恋时,有些发生在她破处时,有些发生在她成绩不好时,有些发生在她肥胖时。

如果你想要摧毁一个人,就使用这句话吧——这句简单的话会演变成一个魔咒,在今后的岁月生根发芽,带着摧枯拉朽的破坏力,让她逐步自我厌弃并且相信,人生偏离了某个标准,的确会毁灭,焦虑不安如附骨之蛆笼罩着她往后人生的每一刻。

至于我,一张成绩单带来的歇斯底里的哭泣,控诉,暴力和持续不断的家庭争吵,让我相信考不上好大学的确会死掉,至少先于社会上饿死以前被家庭和学校杀死。

事实上没有人死。那些没考上名校的同学留在家乡,有些已经结婚了,买房了,成家了,于是从此得以平凡的幸福。有些待业一两年考公的,考教师的,卖保险的……考不上好大学,人生并不会毁灭。

那些没考上名校的同学,他们都平平安安活过了十八岁,二十岁,二十二岁,肯定还能迎来三十岁。至少,他们还开开心心地活着。

一个高中毕业的厨师朋友结束漂泊回家,他妈高高兴兴地迎接他。我说我想回家,我妈说,那你读那么多书干嘛?

三本毕业的妹妹毕业就结婚找了份清闲工作,亲戚祝福。我抑郁在家买了只猫,亲戚说,小心玩物丧志,影响你的学习。

我逐渐发现,许多大学深陷抑郁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曾经为了未来虚无缥缈的许诺,过度透支自己,透支当下的生活。

在学生时代,我没有和朋友看过一次电影。没有正式谈过恋爱。没有正大光明地读过影音书籍。没有和同学出去玩过。记忆最深的是高考结束的那天,带着“终于理直气壮”了的新奇,第一次和同学走进商场吃了那种黑椒汁儿的台湾牛排。

18岁前的小镇做题家不是人,不该有七情六欲—-不该和父母沟通。不该恋爱,不该娱乐,不该放松。总而言之,应该是一台高分做题机器。可是,花了十二年时间终于将一个人变成了机器,考上大学并不能让一台机器瞬间变回一个人。当他们终于告诉我应该开心的时候,我发现没有什么事能让我感受到开心了。

没有人能预知未来。我想,无论对于未来有怎样辉煌的许诺,都不应该让一个人放弃眼下的生活。

有一篇去超级中学复读成功的学生文章,讲述了不停的排名和座位,赤裸裸的展示,被老师把卷子甩到脸上,说她“什么都不是”。于是她努力学习,把“掉在地上被碾压成烂葡萄的自尊一颗颗捡起来”,最终高考获得了成功。

而我觉得,真正被碾碎了的人就是被碾碎了,即使成功,捡起来的也不会是完整的葡萄。

我就是一个被磨碎的葡萄。

没有人有权利为了一个想象中的未来,强迫他人牺牲当下。因为能百分百兑现承诺的只有神。

一群人崩塌的原因从来不是就业困难的最后一根稻草,不停地惩罚你,鞭笞你,长年累月地的思想钢印才是。

这种精神危机蛰伏数年,已经空前庞大。如今再也没有这种神奇的饼,可以让我们吃一口就抵消过去数年的痛苦了。

回想起多年前那个下定决心改变成绩的下午,以为成绩够好就能离痛苦更远些,原来推我一次又一次陷入危机的不是不努力,恰恰是试图通过努力打破痛苦竞争的怪圈。危机的种子那时早已形成。

躺下。

迷宫在想要离开的瞬间就会出现,假如不试图离开,是否就不会陷入这样的境地?

躺下这个词,经常让我想到,面对四处都是洪水猛兽的绝境,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如印度瑜伽中的智者,以不动保全自己的生命。

我丢了太多东西,包括那个能够开开心心活着的自己。我不想再听见,你需要赶紧起床,你需要赶紧吃早餐,你需要早点毕业,早点上班。这些我已经听够,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我想找回我的睡眠,我想要把我感觉开心的能力找回来。我想要吃,想要喝,想要恋爱,想要拥有和朋友漫步的周末,想要拥有平凡的快乐。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找回来。或许永远不能,在此之前,我能做的只有静静坐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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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1-30 15:59
东北大学_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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